第六章 揲蓍演太极（十一）

　　突然，李管家像是又想起什么，有些担心地问道：“公子，你给恒温卜筮未用大衍神功，不会，不会不准吧？”

　　子豫看着李管家一本正经担心的样子，不禁笑起来，回道：“李伯莫要担心。我于易道，浸淫多年。给一个人算命格，即使不动用大衍神功，也是无不准的。何况小小恒温瞻前顾后，只看眼前小利，格局颇窄，至多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弄权之臣，终是不能成大事的，又何须我费那么大力气？”

　　李管家听后似有所感，接口道：“这恒温少有才名，此前平蜀更是功勋卓著。他若是能竭尽所能，忠君报国，何愁失地不收？何愁国家不兴？唉！可惜了，可惜了！老奴实在弄不懂，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子豫跟着叹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自古能臣多弄权！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贪婪。此乃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巨大的权力就像橐籥一般，无时无刻都在鼓吹权臣的野心，‘万人之上’，却仍旧是‘一人之下’，恒温又怎能甘心？从古至今，手握重权却能持忠守正的人少之又少。远的不说，只看汉末以来，董卓、曹操再到本朝高祖宣皇帝（指司马懿，其孙司马炎称帝后，追尊司马懿为宣皇帝，庙号高祖），哪个不是从手握权柄的臣子起步，奠定一朝之基业的？”

　　李管家被子豫一席话说得愣在当地，他只感觉似有一口浓痰堵在胸口，几乎窒息。只见他压抑着内心愤怒，咄咄问道：“若如公子所说，只要手中有些权力，便想要造反，天下岂非永无宁日？”

　　子豫默不作声，只在心里咂摸李管家的话。

　　李管家见子豫不回答，便也泄下气来，低声叹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咱们又有什么办法！”

　　主仆两人闲话许久，已到了掌灯时分。子豫踱到窗口，望着街上明明灭灭的灯火、往来如织的行人，不禁心潮起伏：眼前半壁江山的太平又不知能维持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