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心脏又开始疼了。

　　我准备去客厅倒杯热水。

　　刚走到客厅，我听见主卧里传来妈妈说话的声音。

　　门没关严，透出一道光。

　　妈妈在打电话，声音里满是得意。

　　“哎呀，嫂子，还是你教的方法好用。”

　　“我就说嘛，什么抑郁症，就是现在的小孩太矫情，欠收拾。”

　　姑姑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可不是嘛，你那次喝农药真管用，你看她现在多老实。”

　　妈妈笑出了声。

　　“我那就是喝了一口兑了水的，能有什么事？”

　　“装抑郁这一招果然有用，我一闹，她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门也拆了，手机也交了，天天乖乖写卷子，我看她的病早就好了。”

　　“对付这种不听话的白眼狼，就得比她更疯。”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主卧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妈妈和爸爸披着衣服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那，脸色变了变。

　　“大半夜你不睡觉，站在这装神弄鬼干什么！”爸爸破口大骂。

　　我没有理他。

　　我看着妈妈，看着她完好无损的腿，看着她红润的脸。

　　原来都是假的。

　　跳楼是假的，喝农药是假的，抑郁症也是假的。

　　她用最恶毒的手段，把我最后一丝求生的希望踩得粉碎。

　　我为了她，忍受霸凌，学狗叫，放弃治疗，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以为我在救我的妈妈。

　　原来我只是一个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笑话。

　　心脏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胸腔里有东西彻底碎裂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出奇地平静。

　　我转身走回那个没有门的房间。

　　妈妈在背后骂骂咧咧，说我神经病又犯了。

　　我踩过满地的试卷和感悟。

　　走到窗前。

　　窗户的挡板早就被拆了。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却很舒服。

　　我爬上窗台。

　　身后传来妈妈惊恐的尖叫声。

　　“你干什么！你给我下来！”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妈慌乱地想扑过来。

　　可没有门框的阻拦，她已然来不及了。

　　我笑了笑。

　　这一次，我真的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