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画皮

　　血颅蛊钻入咽喉的瞬间，方源听见自己颈骨碎裂的脆响。执法长老干瘪的皮囊瘫软在地，无数血丝正从尸身眼眶中涌出，顺着他的七窍钻入体内。当最后一条血丝消失在耳孔时，铜镜里映出的已是执法长老阴鸷的面容。

　　“不愧是耗费三十年阳寿的禁蛊。“方源抚摸着喉结处跳动的肉瘤，那东西正源源不断输送着执法长老的记忆——包括三更时分在后山寒潭私会药王谷细作的约定。

　　暴雨突至时，他踩着《虫鉴》记载的“七星尸步“潜入寒潭。腐臭的潭水泛起诡异蓝光，成群的食尸蛊在暗流中穿梭，却对这副新皮囊视若无睹。当子夜磷火在潭面燃起第三朵时，对岸芦苇丛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哨。

　　“严长老倒是准时。“素白罗裙的少女从迷雾中走出，腰间药囊缀着的银铃竟在暴雨中寂然无声。方源从执法长老的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白茯苓，药王谷第七代圣女候选人。

　　少女指尖弹出一粒朱红药丸：“这次的噬心散改良过了，发作时可令中蛊者经脉逆行。“她忽然贴近方源耳畔，发间幽香混杂着腐骨草的腥甜，“谷主让我问您，青茅山的‘那个东西’，当真在祖师殿地宫？“

　　惊雷炸响的刹那，方源瞥见她袖口若隐若现的黑纹——那根本不是药王谷的青莲印记，而是无生教的彼岸花纹身。记忆中的执法长老竟从未察觉这个致命破绽。

　　“地宫机关每日子时变换轨迹。“方源模仿着执法长老沙哑的嗓音，掌心血纹突然灼痛。血颅蛊在皮下疯狂蠕动，他看见自己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这具皮囊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时辰。

　　暴雨中忽然传来锁链拖曳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潭水中央浮出九具青铜棺椁，棺盖上密密麻麻钉着刻满符咒的桃木钉。白茯苓脸色骤变：“九棺镇煞局？你们青茅山竟敢私自...“

　　话音未落，最中央的棺盖轰然炸裂。腐尸的恶臭裹挟着猩红雾气喷涌而出，潭中食尸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竟开始互相啃食。方源疾退时踩到块松动的石碑，碑文在闪电中一闪而过：“...炼蛊池旧址，慎入...“

　　“严长老不打算解释么？“白茯苓的银针已抵住他后颈，暴雨冲刷着她脸上剥落的易容面皮，露出眼角狰狞的烧伤疤痕。方源这才惊觉，她周身三丈内的雨幕竟凝滞在空中，形成无数晶莹的囚笼。

　　血颅蛊在胸腔发出饥渴的嘶鸣，方源垂眸看着潭水中扭曲的倒影——执法长老的面容正在融化，露出自己原本的下颌轮廓。他忽然捏碎袖中暗藏的尸爆蛊，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轻笑：“圣女不妨猜猜，此刻你我谁才是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