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六月底,我和贺景山去了镇zhengfu办离婚登记。
天热得厉害。
念念由姨妈在家照顾。
办事的人看了我们好几眼。
“真想清楚了?”
我说:“想清楚了。”
工作人员又看贺景山。
他喉结动了动。
“嗯。”
钢笔递过去时,他握了很久。
久到后面排队的人都开始催。
“同志,签不签啊?”
我没催。
只是安静坐着。
最后,他低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贺景山。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不像他平时的字。
出了门,他突然喊我。
“温窈。”
我回头。
他站在台阶下面,眼睛红得厉害。
“我最后问一次。”
“你问。”
“如果没有翠莲,你还会走吗?”
我看了他几秒。
“会。”
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
我说:“贺景山,我离开是因为我最疼的时候,你站在别人那边。”
他眼里一下有了泪。
“可我现在站你这边了。”
“我已经不需要了。”
风吹过来,民政所门口那棵梧桐树沙沙作响。
贺景山低头很久。
再抬头时,他忽然笑了一下。
难看得很。
“原来真有来不及这回事。”
我没有回答。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存折。
“这些年攒的钱,一半给你。”
“不用。”
“不是给你的。”
他声音沙哑。
“给念念。”
我这才接下。
走出两步,他又说:“以后我还能看她吗?”
“只要你是真心疼她。”
“我当然……”
他说到一半,自己停住。
以前他也总说“当然”。
当然疼媳妇。
当然疼孩子。
当然不会真跟翠莲怎么样。
可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缺席。
最后,他只是点头。
离婚后第三天,婆婆找到了县城,她在缝纫社门口哭天抢地。
“温窈,你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了!”
贺景山随后赶来。
他第一次没让我躲。
他拦在我前头。
“妈,回去。”
“你还护她?她都不是你媳妇了!”
“正因为她不是了,你更没资格骂。”
婆婆怔住。
贺景山的声音很低。
“她以前是你儿媳的时候,我没护住。”
“现在别再让我丢第二次人。”
婆婆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我站在他身后,心里却异常平静。
曾经我做梦都想看见这一幕。
想看他挡在我前面。
想听他说一句:“别欺负我媳妇。”
如今终于看见了。
却已经没有半点想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