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里的生活单调,但也安逸。陈山对我相敬如宾,从来不提圆房的事,甚至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我开始慢慢不怕他了,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丝好奇。
那是第七天的夜里。
我半夜口渴,起来喝水。
外屋的灯还亮着。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透过门帘的缝隙往外看。
陈山坐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平时那种佝偻感。
他手里拿着一支不知从哪弄来的毛笔,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刻般的轮廓。
他在写字。
笔尖在纸上游走,行云流水。
我屏住呼吸,悄悄凑近了一点。
纸上写的是几行竖排的小楷,字迹飘逸俊秀,力透纸背。虽然我不识几个字,但也看过村里老秀才写的春联。
陈山的字,比老秀才的强上一百倍!
写完最后一笔,陈山停了下来。
他看着纸上的字,久久没有动弹。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放下笔,伸手去揉眉心。那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沧桑。
我吓得心跳如鼓,生怕被他发现,赶紧蹑手蹑脚地缩回了里屋,钻进被窝里。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一个大字不识的守林人,半夜不睡觉,在练书法?
这也太邪门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我终于憋不住了。
“陈山。”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你……你以前到底是干啥的?”
陈山的手顿了一下,筷子上的咸菜掉在桌上。
他没抬头,夹起咸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守林的。”他闷声说。
“不对。”
我壮着胆子说,“守林人不会做那么精细的饭,守林人不懂那么多草药,守林人更不会……更不会写那么好看的字!”
陈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冰冷的警惕取代了。
“你看见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点了点头:“昨晚……我看见你在写字。”
陈山沉默了。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他放下碗筷,从兜里掏出一根旱烟卷,也没点火,就在手指间来回转动。
“以前……读过几年私塾。”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家里遭了难,逃出来的。有些手艺,是小时候学的。”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砍刀就出了门。
那一天,他很晚才回来。
晚上,我听见他在外屋来回踱步。
脚步声沉重、杂乱。
“哒、哒、哒……”
一直响到半夜。
我也一夜没睡。我知道,那层窗户纸,快要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