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太子失势,萧弈把自己痊愈的消息借机传到皇帝跟前。
兵部的回函前几日就到了,北境布防的事交给他全权处置,这是皇帝亲笔批的朱谕。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大家都知道?”我把茶放在他手边。
他搁了笔,站起来走了两步。
步子比从前稳得多,几乎听不出异样,身形笔直,带着武将出身的利落。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院里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他肩上,风把他袖口吹得微微动。
“就今天吧。”他说,“让人把轮椅收起来,往后不坐了。”
我没多问,转身去吩咐管家。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手脚利落地把萧弈屋里那张轮椅推出来,擦干净之后抬进了库房。
当天下午,七皇子康复的消息便传遍了半个京城。
隔日朝会上,萧弈从大殿外走进来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太子坐在上首,手里的象牙笏差点没拿稳。
我后来听人转述,说他当时脸色白得像纸,散了朝便匆匆离了宫,连议政的折子都没递。
我没亲眼见,但能想象那个场面。
真正有意思的,是事后的议论。
最先改口的是街面上那些闲谈的舌头。
从前他们说我嫁了瘸子便是一辈子熬不出头了。
现在翻过来说沈家果然没有白养的闺女。
七皇子娶了沈家四姑娘才一年就能从轮椅上站起来,这哪里是废物,分明是天生福星。
再后来,更多人回头琢磨沈家那几桩事。
二姐沈瑜的脸在太医连番诊治下总算好了大半,但脸上留了淡淡的斑痕,再也回不到当初倾城的样貌。
三姐沈瑶开错了药方的事传遍了太医院,从前捧着千金求她出诊的那些公侯,如今都缩了回去。
大姐沈琬关了半条商路,裁了大半人手,缩在沈家老宅里半个多月没出门。
有人起了头,便有人跟着盘算。
从前沈家四女个个惊才绝艳,可那三个的光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好的?
大姐十三岁谈成第一笔大生意,那年沈沅刚出生岁。
二姐被选入宫那年,沈沅十岁,夜夜缠着姐姐,陪着二姐同榻而眠。
三姐头一回开出神方那年,沈沅贪玩不慎落水,被三姐姐所救。
而太子悔婚那一年,沈沅离了沈家。
之后就全变了。
这话不知是谁先说的,越传越广,越传越细,到最后连坊间孩童都学会了唱一句:
“沈家四女三个强,强来强去靠小娘。”
我头一回听小厮学给我听的时候,差点把茶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