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捂住话筒:“爷,别折腾,我还得去南河边看人斗蛐蛐。”
爷爷在那头气得咳了两声:“你都让人把铺盖扔街上了,还惦记虫子?”
我说:“今天有只紫背,叫得跟小铜锣似的。”
周建设一把夺过话筒,冲里头笑:“老爷子,别光拍桌子,有本事来厂办。我倒要看看,谁给你这么大口气。”
电话那头只剩一声冷哼。
周建设把听筒摔回去,回头冲众人摆手:“听见没有?废物一家子,全靠嘴硬。”
老赵抹了把鼻涕,笑得露出黄牙:“林卫东,你爷要真有本事,你还能睡车间躺椅?”
小马伸手戳我蛐蛐罐:“要不把它也开除,省得跟着你挨饿。”
我拍开他的手:“别碰,它比你值钱。”
小马脸一黑:“你还敢嘴硬?”
沈秋兰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周建设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软:“沈会计,别生气,组织上会照顾你这种进步同志。”
沈秋兰低头理了理鬓角,没躲开他的手臂。
两个人的影子挨得很近。
我看了一眼,心里倒没疼。
就是觉得蛐蛐罐里太闷,该透透气了。
沈秋兰抬头看我,像被我看穿了什么,立刻冷声说:“林卫东,你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是你自己不争气。”
人群发出低笑声。
我扛着铺盖走出巷子,心里却只盘算,南河边那只紫背还在不在。
刚出厂区,黑色伏尔加停在路口。
司机老秦穿着灰中山装,跑过来接我藤箱。
“少爷,老厂长让我接您。”
我赶紧捂他嘴:“小声点,叫卫东。”
老秦憋得脸通红:“卫东同志,车在这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建设他们还站在巷口。
小马眯着眼喊:“哟,还雇车了?装得挺像。”
老赵啐了一口:“八成借来的,坐一圈过瘾。”
沈秋兰也看见了,眉头皱得更紧。
她走过来,压低声音:“林卫东,你为了赌一口气,连这种场面都摆?你借谁的车?别惹事。”
我说:“没借,家里的。”
她冷笑:“你家有什么,我还不知道?”
我想了想,还真不知道。
爷爷从来不许我提。
我也懒得提。
提了以后,肯定没法安生躺着。
我抱着蛐蛐罐钻进车里:“老秦,先去南河边。”
老秦脸都白了:“老厂长在家等您,茶缸都摔了一个。”
我说:“那就再让他摔一个。”
车刚开,后头传来周建设的喊声:“林卫东,明天大会,我让全厂都知道你怎么被扫地出门!”
我把脑袋探出去:“记得小点声,别吓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