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那一晚,宋岁安陪着他们到天亮。
陆茉退烧后,她把热水放到他手边,才低声说:“你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陆砚词怔了怔。
他没说话,她也不追问,只把灯调暗了些,坐在离他两步远的椅子上,安静得像一堵不会压人的墙。
第二天,陆砚词去送花,宋岁安正好在办公室外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家属情绪激动,她耐心听完,声音平稳:“我明白您担心,但孩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争吵。”
挂断后,她转身看见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仍旧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今天辛苦了。”
陆砚词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人,会把他的难堪当故事。
可有些人,会把他的沉默当尊重。
宋岁安就是后者。
她从来不追着问他过去,也不急着替他下定义。
他不说,她就等。
他夜里又做了噩梦,梦里还是火、还是浓烟、还是那只伸过来的手。
他惊醒时,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发着抖。
身边没有人。
可很快,门被轻轻敲响。
“砚词?”
是宋岁安。
她没进来,只隔着门问他:“我可以开灯吗?”
陆砚词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灯亮起时,她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边,语气仍旧平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
他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后来,他们在一起,是很多年后才顺理成章发生的事。
宋岁安依旧很忙,可再忙也会记得他的花店什么时候该换水,记得陆茉考试前不能受惊,记得他最怕夜里下雨,却总忘记带伞。
她会在他忙到忘了吃饭时,拎着热粥站在门口,眉眼温和:“陆老板,先吃两口再继续摆。”
她也会在他偶尔想起过去时,安静地握住他的手,轻声说:“砚词,不用急着好起来。你只要慢一点,我就慢一点。”
她从不催他交出完整的自己。
她只是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些碎掉的日子里重新接住。
再后来,春天到了。
花店门口的白洋桔梗开得正好,陆茉站在门边笑着打趣:“姐,你再不答应,宋医生都快被你熬成望妻石了。”
陆砚词回头,就看见宋岁安站在阳光底下,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午饭,目光安静又笃定。
像是早就认定了他会走向她。
他忽然笑了。
“好啊。”
那天之后,宋岁安成了他的妻子。
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只是一个会在他难过时给他留灯,会在他害怕时先伸手,会把他放在第一位的妻子。
而陆砚词,终于不用再为了谁的偏爱活着。
他有人爱,有人等,有人把他的余生当成最重要的事。
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