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很多年后,许凌微已经很少再被人提起。
海城商圈换了一茬又一茬,曾经说一不二的许总,也慢慢成了只活在旧新闻里的人。
只是每年到了那个日子,墓园里还是会出现一束白色洋桔梗。
送花的人总说,许小姐每年都要亲自来挑,挑最白、最干净的那一束。
陆念念那时已经长成了沉稳的大学生,肩背挺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哭。
她陪许凌微去墓园的次数越来越少,却总会在忌日前一天提醒她,别忘了花。
“妈。”
有一年,她站在车边,看着母亲慢慢弯腰,把花放进后座。
“你后悔吗?”
许凌微动作顿了顿。
这个问题,她被问过很多次。
可每一次,她都答不出别的,“后悔。”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陆念念垂眸看着地面,半晌,才低声道:“那就别再做错了。”
许凌微苦笑一下,没有接话。
她这一生,已经没有机会再做对什么了。
墓园的风吹过来时,她总会想起很多年前。
他站在海边,站在手术室外,站在她最该伸手的时候,离她越来越远。
而她一次都没拉住。
后来,她学会了守着墓碑过日子,也学会了在每一次风起时,替他把白菊理正。
这不是补偿。
只是迟来的陪伴。
可即便如此,很多夜里,她还是会梦见他。
梦里他站在花店门口,穿着很淡,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从来没爱过,也像从来没恨过。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许凌微坐在床边,盯着那束花发很久的呆,最后还是低下头,慢慢把那句压了半辈子的话,重新咽回去。
“砚词。”
“这一次,你走得很好。”
陆念念看着她,忽然说:“我昨天梦见爸爸了。”
许凌微指尖一顿。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有了新的家庭,让我们好好的,不要像以前那样不知道珍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还说,他如今幸福。”
许凌微喉咙发涩,半天没有说话。
她还是替女儿理了理领口。
“那你就听他的话。”
陆念念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