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凌晨三点半，老街还没亮灯。

　　我隔着两条车道跟着朱大勇的三轮，不敢离太近。梅姨和另外两个阿姨骑车留在我后面，约好只负责接应，不靠近窝点。

　　厢式货车绕过城区，一直开到城郊一片废砖厂。

　　我把摩托停在远处土路边，沿着矮墙走到侧面。

　　院子里有几只大冰柜，还有数个装化工液体的塑料桶。工人戴着厚手套，把颜色不对的冻肉搬出来处理，又往表面涂抹不该用于食品的着色液。

　　空气里一股刺鼻的药剂味，我在墙外都闻得到。

　　后来抽检结果显示，其中还有来源异常、未经合格检疫的病死猪来源肉品。

　　我没往里闯，只借高处把冰柜数量、桶身标签、车辆位置拍下来。

　　院内有人讲话，我蹲在砖垛后开了录音。

　　朱大勇正在跟一个男人结货款。

　　“这批给我压低点，我市场里一天能走不少。前几天出了点麻烦，过阵子照样卖。”

　　对方让他少惹事。

　　“你那边闹得太大，真把监管招来，咱们全完。”

　　我听到这儿就收了手机。

　　再多待一分钟都没有必要。

　　我沿原路撤出去，走到两条街外才给梅姨打电话。三辆摩托在加油站汇合后，我们直接去了市区。

　　早上八点，市场监管和公安联合举报窗口刚开，我把陈爷爷等人的病历、收据、证言复印件，连同车辆信息、窝点位置、现场照片和录音一并提交。

　　工作人员问我愿不愿实名。

　　“愿意。”

　　“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指认。”

　　“可以。”

　　当天上午，联合执法车辆开往砖厂。

　　我坐在前导车里，只负责指路，到外围就被安排留在安全区域。

　　铁门被依法打开后，执法人员在院内查到数吨来源不明肉品、违规着色剂、加工工具和没有完整检疫证明的运输单据。几名正准备转移货物的人全部被控制。

　　窝点老板知道现场东西赖不掉，很快交代了长期供货名单。

　　朱大勇的名字排在前面。

　　执法人员随后赶往农贸市场查封摊位和冻柜。

　　我们到时，朱大勇已经听到风声，人却没走远，正站在外围跟人争执。

　　市场负责人让人贴上封条，他冲过来要撕，被两名工作人员拦住。

　　“凭什么封我的摊？那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执法人员让他配合调查，他甩开胳膊，隔着人群看见我。

　　“苏曼，你非要断我活路是不是？”

　　我站在警戒线外，没有往前。

　　“卖什么肉，是你自己选的。”

　　他盯了我很久，转身走进人群。

　　当天晚上，我家楼下那盏感应灯坏了。

　　赵桂芝坐在窗边看了两次，忽然把窗帘拉严。

　　“曼曼，今晚别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