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外围的媒体无人机还在不知疲倦地盘旋着,将这极度荒诞又惨烈的一幕,清晰地转播给了全网数百万的观众。
没有英雄凯旋,没有无私奉献的赞歌。
只有一对亲手掐断了亲生女儿所有生机的父母,和一个为了所谓的职责抛弃了未婚妻的丈夫。
大公无私的滤镜彻底碎裂了。
网友们从前期的赞美,瞬间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惊愕与质问。
【为什么要把氧气给一个只是受惊的文职?】
【那个被压在下面的女孩明明在吐血,为什么没人管她?!】
【他们真的把亲生女儿逼死了……】
陆晓终于从安全区跑了过来。
当她看到被周砚抱在怀里、毫无生气的我时,整个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废墟边上。
“姐姐……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姐姐伤得这么重……”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去拉爸爸的裤腿,“爸,你救救姐姐,你快下命令救救她啊!”
爸爸犹如一座风化千年的雕像,笔挺的脊背在这瞬间彻底垮塌。
他引以为傲的指挥棒掉进了血泊里,他引以为傲的原则和避嫌,成了杀死他最骄傲的女儿的屠刀。
“音音……”
他颤抖着嘴唇,双膝沉重地砸在地上,试图去碰一碰我冰凉的脸颊。
“别碰她!”
周砚像一头护食的孤狼,死死抱住我,满手是血地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被血水浸透的首饰盒,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枚本来打算今天晚上亲手给我戴上的钻戒。
他固执地把那枚戒指往我僵硬的手指上套。
可是我的手指因为死前剧烈的痛苦,紧紧蜷缩着,怎么也扳不开。
“音音,你戴上啊……场地我们都订好了,请柬我都写完了。”
“你不是最喜欢江边的夜景吗?我们今晚就去,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周砚崩溃地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嚎啕大哭。
三个月后。
江边那家昂贵的露天餐厅,依然放着轻柔的交响乐。
周砚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
他对面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婚纱,和一张黑白的遗照。
听说,市应急总指挥因为重大指挥失误和强烈的心理创伤,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每天只能坐在家里的阳台上,对着我的旧房间发呆。
听说,医疗组长苏主任在那天之后彻底疯了,她每天都在包里塞满急救信号弹,到处抓着人问,有没有看到她那个肚子很疼的女儿。
听说,烈士遗孤陆晓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舆论网暴和内心的折磨,患上了严重的重度抑郁,连门都不敢出。
而这一切,我都听不到了。
我永远留在了那个冰冷漆黑的废墟深处,留在了那个他们为了避嫌,心安理得将我遗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