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上午，程远把东西送来了。

　　我坐在酒店翻，越翻越冷。

　　入职那张照片上，她穿着媛媛用第一笔实习工资买的风衣，站在工位前笑。

　　那件风衣标签都没拆，媛媛亲手递给她，说面试穿体面点。

　　她接过去的时候一定说了谢谢，转身就穿进了顾家的公司，推荐人填的是我的名字。

　　我用顾家的面子给她铺的路，她踩着我妹买的衣服走进来，从第一天起就揣着心思。

　　车的事看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那辆黑色奔驰是家里配给媛媛上下班的，顾清慧第一天就上了车。

　　头几天还说是顺路一起坐，不到一个星期司机路线全改了，先绕到顾清慧楼下接她，再折返去接圆媛。后面司机直接不接媛媛。

　　项目记录翻得我手抖。

　　三年十一个大项目，媛媛主笔七个，文档创建时间全在晚上九点以后。

　　有一版方案改到凌晨一点十七分。但所有项目的最终汇报里，主讲人那一栏都是顾清慧。

　　那个方案拿了集团年度创新奖，奖金五万。

　　顾清慧拿了两万，分给项目组其他人两万，剩下一万充了部门团建。

　　公司内网帖子四十多条。我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火从胸口烧到喉咙口。

　　"品牌部那个媛媛天天加班给谁看啊，装模作样的。"

　　"听说她爸在顾家当司机，她那个位置是清慧姐帮她跟赵总求来的。"

　　"清慧姐带她够意思了，她还天天垮着脸，谁欠她的。"

　　"有人查过媛媛背景吗？是不是顾家以前那个司机的女儿？"

　　发帖全指向总监办公室那台电脑。她坐在我妹该坐的位子上，敲着键盘骂我妹是司机的女儿。

　　我把电脑扣在桌上。点了根烟，手抖得点不着，打火机打了三下才亮。

　　三年前顾大勇拎着一兜水果来家里，站在门口搓着手说清慧没爸，找工作四处碰壁，求我给条出路。

　　我心软了，觉得开了这么多年车不容易，亲自跟人事打了招呼安排她进来。

　　我亲手给她递了梯子，她爬上来把我妹踹下去了。

　　程远电话又进来了。

　　他说还有一条，顾清慧下个月正式总监的转正文件已经走了大半流程，刘副总签了字。推荐意见那一栏签的是顾大勇的名字

　　。刘副总以前在别的公司时顾大勇给他开过两年车，私交。

　　用人情填推荐，用推荐拿位置，拿了我妹的位置还不够，还要一脚踩死她。

　　我让程远通知法务明天到场，证据封存原件不动，做一套脱敏版在会上用。

　　程远问会不会太直接，我说她忍了三年，我查了一夜。

　　明天全公司坐在一起，我把这些东西一条一条放到屏幕上，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口中的"顾总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程远说好。

　　我挂了电话把四份文件装回文件夹。窗外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