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秦婆将阿娘换到了床尾，让她拿着热水。

　　我再叫娘，阿娘便应一声：“在呢。”

　　门外杏娘每次有动静，她都要探头去瞧。

　　最后秦婆把门关上，叫她专心扶着我的腿。

　　天蒙蒙亮，孩子落地了。

　　我听见哭声，伸手往秦婆怀里摸。

　　她笑着将孩子抱低些，让我看：“是个小子，嗓门亮着呢。”

　　小小的一团，脸皱着，拳头抵在嘴边。

　　我碰了一下他的手指，他便握住了我的指尖。

　　“像奉安。”

　　“才生下来，哪就瞧得准了。”

　　秦婆替他包好。

　　“先给你搁这儿，别压着。”

　　我看见阿娘走到门口，杏娘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说了什么。

　　“娘。”

　　我赶紧叫她。

　　“你来。”

　　她回到床前，替孩子拢了拢包布。

　　“知道了，你这孩子，瞧得这么紧，娘还能把他怎么样？”

　　我拉着她的袖子：“他就睡我旁边，不要抱出去。”

　　“好，不抱，你一夜没合眼，先睡一会儿吧。”

　　秦婆帮我收拾妥当，又扶着我试着喂了孩子。

　　我疼得不敢动，他贴着我，张着小嘴找了好一会儿。

　　阿娘在旁边瞧，说我抱得不稳，要接手。

　　我摇头，让秦婆再教一遍。

　　等孩子安静下来，我将他的包布压在手下，摸到他温热的肩，才闭上眼。

　　睡了多久，我记不清。

　　秦婆来推我时，我还以为孩子醒了，连忙伸手去摸。

　　枕边是空的。

　　我坐起来，眼前晃得厉害，秦婆扶住我。

　　“你先别急，我才问清，孩子让你娘抱出去送给你妹妹了。”

　　我看了一眼摇床，里面也没有。

　　“什么时候？您不是在吗？”

　　“她说抱去外间给你妹妹瞧一眼，自己守着，让我去洗换下来的东西，我回来一看，人就不在了，问她，她还说你临了应了。”

　　“我没有！”

　　“我知道，所以赶紧来叫你，你娘现在应该就在外头，我去喊。”

　　阿娘端着一碗汤进来，看见我坐着，皱起眉。

　　“怎么这么快便醒了？秦婆，你也不让她多歇歇。”

　　我朝她伸手：“孩子呢？”

　　“杏娘抱着呢，已经到家了，你弟弟跟着送的，路上稳当，你安心吧。”

　　“我问你孩子呢，把他抱回来。”

　　阿娘将汤放在床头，按了按被角。

　　“她婆母见着孩子，欢喜得不得了，叫人买红蛋去了。”

　　“你都不知道，杏娘抱着他，半天舍不得撒手，娘看着都心酸。”

　　我推开她，去找床下的鞋。

　　“秦婆，麻烦您叫车。”

　　阿娘按住我的肩：“你要去哪儿？”

　　“接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