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刚来意大利时，我还会做噩梦。

　　潮湿的精神病院、护工的巴掌和沈明舒疯狂的笑混在一起，

　　我拼命喊妈妈，可她却躺在床上越来越远，

　　每次从梦中哭喊着醒来，舅舅会冲到我房间抱住我：

　　“舟舟不怕，舅舅在。”

　　我抽噎着抬头：

　　“舅舅，妈妈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

　　过了很久他才压抑着声音，哽咽道：

　　“有你在，她应该不那么疼。”

　　“那舅舅你呢？你是不是也很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肩膀在不住的抖，我回身抱住他。

　　舅舅和我，都只剩下彼此了。

　　舅舅的庄园内，他请了最好的入殓师安顿妈妈。

　　我趴在妈妈身边，她睡的很安详，嘴角微微笑着，像是终于不疼了。

　　舅舅背对着我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第二天，妈妈被葬在庄园后面的小山坡上。

　　那里种满了野玫瑰，舅舅说妈妈小时候最喜欢在这片坡上打滚。

　　每次都滚的白裙子上全是花瓣和泥巴，外婆追在后面骂她，她就笑着往外公身后躲。

　　“你妈妈小时候，是个小霸王。”

　　舅舅蹲在墓碑前，把一枝白玫瑰放在上面，

　　“整条街的小孩都怕她，她打架从来不吃亏。”

　　舅舅的眼睛很红：

　　“舟舟，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年没有把她绑走……”

　　“她还那么年轻，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

　　妈妈下葬后，舅舅每天都会带我去一个地方。

　　有时是妈妈上过的小学，有时是妈妈练舞的剧院。

　　那里的化妆镜前甚至还贴着她当年的演出海报。

　　十六岁的妈妈穿着一身天鹅裙，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你妈妈十四岁就拿过国际青少年舞蹈大赛的金奖。”

　　舅舅靠在门框上，声音轻轻的，

　　“那段时间我们全家都以为她会成为最顶尖的舞者，她自己也这么以为。”

　　我没说话，心里有些难过，我不禁在想，

　　如果没有我……

　　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被爸爸困住？

　　舅舅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走过来把我抱起来：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生了你。舟舟，你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

　　“你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将你送到更大的舞台，连带着你妈妈的那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