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我挂断了电话。
一年后,我被任命为南城区域负责人。
办公室搬到了旧街改造后的临河楼,窗外种了一排桂花树。
每到中秋,街上的灯笼便从桥头一直挂到巷尾,晚风里全是清甜的香气。
周屿把新的项目方案放到我桌上。
“贺总,北城寄来的。”
我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是陆既明的签名。
他已经辞去了总部管理职务,去了西部做长期项目。
听说那里条件很差,常年需要驻场,曾经跟着他的团队换了几批人,只有他自己留下。
不是赎罪。
只是他终于学会,不把所有决定都交给别人替他承担。
文件里夹着一张纸,只有一行字:“桂树已经移到院子西侧,下午有影子落在窗边,不会再挡住门。”
我看了片刻,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周屿敲了敲门:“晚上一起吃饭吗?新开的桂花鱼馆,离这里不远。”
“好。”
走到楼下时,天已经黑了。
街边的桂花树被灯光照亮,细碎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周屿替我推开餐厅的门,服务员迎上来:“两位里面请。”
我刚坐下,手机便亮了一下。
是陆既明发来的消息。
“今天下班了吗?”
我没有立刻删除。
隔了几秒,回他:“下班了。”
他很快回复:“吃饭了吗?”
“正在吃。”
“和谁?”
我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从前他站在车旁,问我是不是和男同事吃饭。
那时候他以为我离不开他,所以连吃一顿饭都要追问。
如今他终于知道,我的生活里可以有很多人,很多事,唯独不必再有他。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周屿递来菜单:“这里的桂花鱼是招牌,要不要试试?”
“好。”
菜端上来时,窗外正好有月光落进来。
桂花的影子映在白瓷盘边,随着风轻轻晃动。
我没有再觉得它像什么。
它只是树的影子,是南城十月的晚风,也是我下班后愿意坐下来吃的一顿饭。
北城的院子里,陆既明独自把那只旧模具收进柜子。
他没有再打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停在我那句“正在吃”上。
他看了很久,起身关掉客厅的灯。
院门外桂香仍在。
只是那道影子,再也没有落到他等人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