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屹缓缓开口，一桩桩旧事娓娓道来，全是沈砚辞从未听闻的。

　　当年创业初期，公司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催债人日日上门堵截。

　　许知微为了保住他一手创立的珠宝品牌，瞒着他偷偷变卖了外公留给她唯一的传世玉石，那是她从小到大最珍视的念想，换得的钱款全数填进公司缺口，硬生生稳住岌岌可危的工作室。

　　事后她半个字未曾提起，独自扛下所有不舍，只笑着告诉他一切难关都会过去。

　　沈砚辞早年参加全国顶级设计大赛，决赛前夕手稿意外遗失，距离截止日期只剩一夜。

　　许知微通宵不眠，凭着记忆复刻他全部设计思路，一笔一画重新绘制完整稿，熬到眼底出血，第二日悄悄将成品放在他书桌，自己高烧晕倒在家，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他比赛是否顺利。

　　后来安安出事，她整日精神崩溃，夜夜失眠咳血，却怕耽误他公司上市的关键节点，硬生生藏起所有病历，独自找老中医针灸调理身体，从不在他面前流露半分病痛。

　　那场长达一年的离婚拉扯，旁人都骂她狮子大开口纠缠不放，可江屹清楚，她迟迟不肯签字，从来不是贪图资产，只是放不下逝去的孩子，放不下十年青春，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盼着他能回头，好好和她聊聊安安，好好看一看她满身的伤痛。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写字楼、商铺、股权，她只想要你一句体谅，一句安慰。可你满心只觉得她纠缠胡闹，满心装着林知柚的柔弱，从头到尾，没有分给她半分耐心。”

　　江屹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砚辞整个人直直僵在原地。

　　酒杯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桌面，酒水泼洒漫开，浸湿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江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大四那年，国外顶尖珠宝设计院校给她发了录取通知书，深造三年，前途无可限量，所有人都劝她抓住机会。可她知道你当时刚下定决心创业，孤身一人撑不起工作室，思虑再三，悄悄回绝了校方，把锁进箱子最底下，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沈砚辞脑子轰然一响，整个人彻底怔忡。

　　这件事，许知微从未对他吐露分毫，这么多年，他一无所知。

　　他只记得临近毕业，他忐忑地拉住她，问她愿不愿意陪自己从零打拼创业。

　　那时许知微眼里盛着星光，半点犹豫都没有，亮晶晶望着他，一口应下“好”。

　　长久积压的愧疚、懊悔混着烈酒一齐冲上头顶，沉重得压垮他所有伪装。

　　他浑身发软，慢慢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小臂上，声音嘶哑，一遍遍低喃：“晚了……全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