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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哈尔滨时,外面正下大雪。
我后来把那双虎头鞋带回了东北。
我妈收拾行李时看见,手在鞋面上摸了很久。
“这个还留着干啥?”
我说:“留个念想吧。”
她没问是什么念想。
只把鞋重新包好,放进柜子最里面。
有些东西不必扔。
只要以后再看见时,已经不疼了就行。
我妈裹着红围巾站在出口。
一看见我,先接过行李,然后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又瘦了。胃还疼不疼?”
我笑了。
“好多了。”
她哼一声。
“回家先喝粥。医生说少量多餐,你别一回来就胡吃。”
我鼻子突然发酸。
“妈,我回来了。”
她拍我两下。
“回来就回来,多大人了还哭。”
回小城的路上,窗外全是雪。
南方那几年,像一场潮湿又冗长的梦。
推开家门,热气一下扑到脸上。
厨房水正开着。
案板上放着一排刚包好的饺子。
我妈指给我看。
“酸菜猪肉的。”
“瘦肉多,酸菜我多洗了两遍。”
“你胃刚养回来,不许多吃。”
我站在门口,笑着点头。
“知道。”
那晚我只吃了几个。
慢慢嚼,慢慢咽。
可那几个饺子,比周家三年的山珍海味都香。
我妈坐在对面。
“想吃也别撑,过一会儿饿了妈再给你煮。”
“锅里多的是。”
我低头蘸醋。
“妈,好吃。”
她也笑。
“好吃就行。”
“以后想吃啥就说。”
“在自己家,还看谁脸色?”
那一刻。
我才真正觉得自己回来了。
到了东北后的第一个月,我睡得并不好。
胃伤不是回家就会消失。
夜里疼醒时,我还是会下意识摸手机。
以前屏幕亮起,最上面总是周慕青。
现在没有了。
我妈听见动静,会披着衣服过来。
“疼得厉害?”
“还行。”
她从不劝我想开点。
也不说男人别矫情。
只给我冲好药,把热水袋塞进被子里。
有一次我问她:“妈,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她瞪我。
“我失望啥?”
“你结错婚又不是放火。”
“知道错了能回来,比死撑着强。”
那一晚,我第一次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