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三种人

　　林幼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承认自己那句话就是故意喊的「沈先生」，因为她在《新青年》上读过他的文章，在北大的校刊上也见过他的照片。

　　沈知白，二十六岁，北大最年轻的文科教授，主攻中西哲学b较，文章写得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准确、不留情面。

　　但她这会儿被他笑得有点慌，嘴y道：「不认识，随便叫的。」

　　沈知白看了她手里攥着的旗子一眼，又看了看她别在校服领口的校徽，目光在那行「国立北京子高等师范学校」上停了一瞬。

　　「林幼棠，」他忽然念出她的名字，语调不紧不慢，像在品一盏茶，「上周《新青年》上那篇骂刘向的文章，是你写的？」

　　林幼棠瞳孔微缩。

　　他看过她的文章？

　　沈知白微微偏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还像是猎人终於发现了一头足够危险的猎物。

　　「写得不错，」他说，「最後一句话尤其好。」

　　林幼棠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最後一句话尤其好」到底是什麽意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人群开始动，有人喊「快走，军警来了」，方若锦不知道从什麽地方挤过来，一把抓住林幼棠的手：「幼棠快跑！」

　　林幼棠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要跑。

　　身後那个低沉的声音忽然追上来：「林幼棠。」

　　她下意识回头。

　　沈

　　「下回别拿旗子了，那玩意儿挡不住子弹。」

　　林幼棠被他这句话噎得脚下一个踉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跳得又重又快，像有人在她x腔里敲了一面鼓。

　　她拽着方若锦跑过两条街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方若锦也喘得不行，但八卦之魂燃烧得更加旺盛：「幼棠，刚才那个男的是谁？他对你说了什麽？

　　我跟你说他那个人把你从人群里拽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我看见了，他是真怕你出事——」

　　「若锦，」林幼棠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奔跑後的红晕，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声音却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这辈子最讨厌三种人？」

　　方若锦愣了一下：「啊？哪三种？」

　　「自以为是的人，满口仁义道德的人，还有——」她顿了顿，耳根那抹红一直没退下去，嘴上却倔强得很，「还有北大的人。」

　　方若锦：「……」

　　你脸红什麽？你倒是说啊！

　　她不知道的是，林幼棠跑出那条街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