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离开中军帐不到半个时辰，北境军营便乱了。

　　先是粮草营派人去问，明日送往断雁关的军粮是否照旧启程。

　　新任主帅燕景元正设宴庆贺接掌兵权，来人连帐门都没进去，便被韩廷一句“等候军令”打发了。

　　再是伤兵营缺药，军医拿着文书去求，燕景元只看了一眼，便嫌药材耗费太多。

　　“几个残兵而已，值得用这么多上好药材？”

　　那批药没能领出来。

　　我牵马穿过营地时，操练场上站满了人。

　　从前每到落雪，骑兵会减甲，步卒换长钉靴，弓弦也要提前烘干，如今负责各营的将领都等着新帅发话，军令却迟迟未到。

　　士兵们只能站在雪中。

　　看见我，他们下意识挺直脊背。

　　“将军！”

　　这一声喊出来，四周接连有人转身。

　　数千双眼睛望着我。

　　有人嘴唇发白，有人眼眶通红，一个年轻士卒冲出队列，扑通跪进雪里。

　　“将军，您真不要我们了？”

　　我认得他。

　　去年断雁关一战，他哥哥替他挡了一刀，死前将人托付给我。

　　我握紧缰绳。

　　“起来。”

　　他跪在原地没动。

　　“您走了，谁带我们守关？”

　　没人呵斥他扰乱军纪。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我的回答。

　　可我已经交出帅印。

　　再多说一句，都能被扣上煽动军心、图谋兵变的罪名。

　　“从今日起，听新将军号令。”

　　我说完，策马越过他们。

　　走到辕门时，秦铮追了上来。

　　他将一只木匣塞进我手中，里面装着交接文书的副本，还有历次军令底档。

　　“将军，韩廷要烧旧斥候册，说要彻底清除您的痕迹。”

　　“拦住了吗？”

　　“拦不住。”

　　秦铮牙关紧咬，“太子还下令撤掉三名守关校尉，全换成东宫带来的人，那些人连西线有几处陷阱都不知道！”

　　我看向高处的烽燧。

　　守烽士卒正在更换旗号，旧旗被扔进火盆，烧得只剩半个“游”字。

　　十二年建立起来的防线，太子只用了一个下午，便拆掉了第一根骨头。

　　“秦铮，记住我说的话。”

　　我压低声音。

　　“从今日起，每一道军令都要留下原件，谁下令，谁执行，何时送达，一字都不能少。”

　　“您认为他们会败？”

　　“我怕他们不认。”

　　秦铮脸色一变。

　　我将木匣收好，纵马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