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章

　　是一个公用电话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里面传出我爸苍老而沙哑的哭腔。

　　「佳禾啊……你妈不行了……」

　　我手里的铲子没有停，熟练地给牛排翻了个面。

　　「哦？还没死吗？」

　　我爸在电话那头哽咽着，甚至带上了卑微的祈求。

　　「你弟那个讨债的事情闹得太大，把那套房子抵给了催债的，人早就跑去外地躲起来了，到现在也联系不上。」

　　「你弟媳妇前两个月又生了二胎，天天在出租屋里吵着要吃好的。」

　　「你妈为了照顾她月子，每天起早贪黑洗衣服做饭，硬生生累倒了……」

　　我听着这些惨状，心底生不出半分同情。

　　「那不挺好的吗？她终于抱上她梦寐以求的二孙子了。」

　　「好什么啊！」我爸嚎啕大哭起来。

　　「上次腰椎骨折就没养好，这次直接彻底断了！医生说下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我一把老骨头哪里搬得动她啊！你弟媳妇看她瘫了，嫌弃是个累赘，直接带着孩子回娘家了。」

　　「家里连买米买药的钱都没了，你妈身上都长褥疮了，臭气熏天啊！」「佳禾，算爸求你了，你开车回来一趟吧，把你妈接到城里去，你们房子也住得下啊……」

　　那个把他们当提款机的宝贝儿子跑了，嫌贫爱富的媳妇跑了。

　　走投无路了，才想起被他们往死里踩的女儿。

　　「爸，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关掉燃气灶，把牛排装进盘子里。

　　「我早就说过了，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弟弟。」

　　「当年你们为了生儿子东躲西藏，不就是指望他床前尽孝吗？」

　　「怎么？陈佳航没这本事尽孝，你们就该自己受着！」

　　我爸在电话里急得直跳脚，还在试图用那套烂透了的道德激a。

　　「你可是亲生的啊！你不管就是犯法！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

　　「去告啊！」我冷冷地打断他。

　　「按照国家法律最低标准，我每个月给你们卡里打六百块钱赡养费。」「除此之外，多一分钱、多看一眼，你们都别想。」

　　「想要保姆伺候？让你们那个老陈家的根自己回来洗尿布吧！」

　　没等他再开口，我直接按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就像这三十多年的荒唐岁月，被我彻底画上了句号。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餐厅，在地板上铺满了一层温暖的金黄。

　　周远端着刚烤好的面包从身后环抱住我，乐乐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妈，早饭好香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属于我自己的、没有算计的小家，露出了最轻松的笑容。

　　腐烂的树根就让它烂在泥潭里吧。

　　我这棵挣脱了泥沼的树，早已经迎着阳光，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