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屿站在路灯下。

　　不知道等了多久，显然不是偶遇。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颌绷得很紧。

　　他下意识往前迈半步，声音哑得厉害：

　　“霁月…你出国进修也不跟我说一声…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你去了哪…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们之间有误会，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行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很多年前，我会为了他一句等一整夜。

　　会背下他所有的饮食禁忌、工作习惯。

　　会在他脸色沉下来时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可现在再看他，心里只剩平静。

　　“不好，江屿。以前我等过无数次你说这句话，可现在太晚了。”

　　他不断摇头，语气发急：

　　“不晚，一点都不晚。”

　　“我跟林皎皎都讲清楚了，我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那天真的只是她加班晚，我顺手帮了忙…”

　　“那你知道那天，我在你家楼下淋了多久的雨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被人尾随时只想找你，而你开门第一句话，是怪我不懂事。”

　　“在一起四年，你家密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说要有边界感。”

　　“约会要挑没人的餐厅，见面要看时间，你给我的每一点好，都像挤出来的。”

　　“我骗了自己四年，觉得疏离就是你爱人的方式。”

　　我认真地看着他：

　　“可你扪心自问，江屿，就算没有林皎皎，你真的有把我放在心上过吗？”

　　他愣在原地，最后挤出一句：

　　“我有！我从头到尾只爱你一个人。”

　　“避嫌，是怕办公室恋情影响你升职，怕别人说你闲话。严格，是想让你快点成长，能独当一面。”

　　“霁月你知道我的，我从小就不会怎么对人好…我怕我做得不好，反而留不住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圈红得厉害。

　　我看着他。

　　从前他只要露出这副模样，我就会立刻心软。

　　我会相信他是真的笨拙、不善言辞、在用他笨拙的方式爱着我。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周肆然上前半步，挡在我身前。

　　“这位先生，你说你不会爱人，可你比谁都清楚怎么拿捏人。”

　　“你就是吃定霁月不会走，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怠慢她。”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

　　“真正珍惜一个人，连想到她难过都舍不得。说到底，你不过是自私罢了。”

　　江屿脸色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握住周肆然的手，继续往前走，一次都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