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闱暗流
翌日清晨,雪霁天晴,檐角的冰棱融成水珠,滴答坠落。
靖安侯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帘低垂,掩住了车内的两道身影。萧彻一身常服,面色沉静,苏砚则捧着一卷名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太傅那边,知意已经递了话?”萧彻沉声问。
“是。”苏砚点头,“太傅大人深明大义,昨夜便修书两封,分别送往两位门生府上。只是……”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三皇子动作极快,吏部尚书已然拟好了增补考官的名单,其中三人,皆是他的心腹。”
萧彻指尖敲击着膝头,发出轻响:“增补考官需经陛下御批,他这是算准了陛下近日忧心北疆战事,无暇细查?”
“正是。”苏砚眸色冷冽,“三皇子要的,是在春闱中安插眼线,拢络寒门士子,培植自己的势力。待这批士子入朝,朝中局势便会彻底倾斜。”
马车行至国子监外,停了下来。
今日是春闱考官议事的日子,国子监内戒备森严,来往皆是身着官服的朝臣。萧彻与苏砚下了马车,刚走到门口,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吏部尚书周显。
周显年过半百,面色红润,见了萧彻,皮笑肉不笑地拱手:“侯爷今日怎得有空来国子监?莫非是也关心春闱之事?”
萧彻淡淡回礼:“陛下命我督查北疆粮草失窃一案,今日路过,特来拜会几位考官,打听些消息。”
周显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却又很快掩饰过去:“侯爷说笑了,考官们只管阅卷,哪里知晓北疆之事。”
两人言语交锋间,已有官员迎了出来,将他们请入了国子监的议事厅。
厅内,十余位考官正分坐两侧,见萧彻进来,皆是起身行礼。萧彻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两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身上——那便是太傅的门生,翰林院学士李默与国子监司业张谦。
李默与张谦对视一眼,朝着萧彻微微颔首。
议事开始,周显率先开口,呈上了增补考官的名单:“诸位大人,春闱事关国本,为确保公允,下官以为,当增补三位考官,分掌誊录、对读诸事。”
话音刚落,李默便抚着胡须开口:“周大人此言差矣。春闱旧制,考官人数早已定好,贸然增补,恐惹非议。何况,眼下并无人手短缺之忧,何必多此一举?”
张谦随即附和:“李大人所言极是。且新增考官的资历品行,皆需细细核查,仓促定夺,怕是不妥。”
周显脸色一沉:“两位大人是怀疑下官举荐之人的品行?”
“不敢。”李默淡淡道,“只是国之大典,容不得半分草率。”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萧彻坐在末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目光却冷冽如刀,落在周显紧绷的脸上。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场交锋。
春闱的暗流,才刚刚翻涌。
议事厅外,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青石板上,却照不进厅内的沉沉阴翳。